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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不哭

发布日期:2022-01-10 13:22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母亲刚刚步入不惑之年,父亲这个黄土高坡的壮汉子竟查出了胃癌,而且是晚期。望着即将年幼丧父的子女和家徒四壁的窑洞,母亲的心像家门口那飘舞不定的杨柳,一时不知所措。那段时间,谁也不知道可怜的母亲偷偷哭了多少回,病中的父亲看到母亲这个样子也非常担心,担心他“走”了之后这个家没办法了。

  然而,就在父亲的弥留之际,母亲却郑重地给父亲许下了一个诺言:以后不再哭。

  父亲下葬时正是双抢时节,此时的母亲好像变了一个人,一头扎进10亩责任田里抢收小麦,就连打场、耕地这些男人干的活她也一人顶了下来。大半个月的时间里,高原的太阳晒黑了她的皮肤,沉重的农具磨糙了她的双手。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大西北农家妇女那种特有的倔强。

  为了挣钱还债和供我们兄妹俩上学,母亲做起了关中小吃——肉夹馍的生意。无论是烈日炙烤,还是冰封大地,只要一干完农活,母亲肯定出摊。邻里们都说她身体好,干活利索,每天能打六七百个饼,比年轻小伙子都能干。但上初中的妹妹却告诉我,母亲每晚回家总是在悄悄地热敷她那站得发肿的小腿,经常背着我们偷偷地吃止痛片……

  我上高三那年,一个腊月的傍晚,夕阳西下,冰锁洛河,我带着成绩单回家,准备给母亲一个惊喜,却看到了让我终生难忘的一幕:寒风中,母亲穿得很单薄,一刻不停地在打着饼子,额头上沁满了汗水;当母亲收摊取下手套时,我才发现她的手指、手背甚至手掌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口,血肉模糊。那一刻,我的心“咯噔”一下,痛得好像快要碎掉了,我积聚在心头多时的眼泪夺眶而出……

  从此,每次回家取学费时看着母亲在摊位上忙碌,我就会想起她的那双手,想到她一个人搬不动一袋面粉,想到她有时忙得没时间吃饭,想到天热时没人能给她递一杯水……每当这时我总是藏起眼泪,心里暗暗地使劲,一定要考上好大学报答母亲!在半年的时间内,我的学习成绩从全年级的100多名跨入了前3名,最终从渭南小城考进了梦寐以求的首都一所军校。

  新学员的军训生活充满了艰辛,军政训练、综合演练的考验更使我刻骨铭心。最后5天,要负重行军250多公里。第二天我的两个脚板就打满了水泡,每走一步都会钻心地疼。每当坚持不住的时候,我就会想起那个清冷凄凉的傍晚,想起母亲那血肉模糊的双手,想起母亲即使最苦、最累、最难、最委屈的时候都没有再流泪,所以我始终没有上收容车。当圆满完成任务,顺利跨进校门的那一刻,我的鼻子猛地酸了一下。我知道,从此的人生征途中,我会再也不怕任何荆棘,再也不怕任何坎坷,再也不怕任何困难。

  今年毕业前夕,我荣立了三等功。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时,电话那头的她激动得半天没说出话来,最后只是一个劲儿地说:“好!好!好……”后来得知,接完电话,饱经沧桑的母亲独自一人去了父亲的坟前。她告诉九泉之下的父亲:这几年在国家惠农政策的帮扶下咱家日子好多了,不仅为你治病欠下的债还清了,家里的旧窑洞也翻新了;女儿嫁了一个好人家,今年春节还生了一个白胖小子;独生儿子在部队里有了出息,还立了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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